“中国目前没有世界一流大学。”日前，北京大学前任校长许智宏先生在做客华中科技大学时如是说。像《皇帝的新装》中说出真相的小孩一样，许智宏老先生，揭开中国高等教育的遮羞布，一语道破常识。

　　当中国的大学纠结于大师级人才零产出时，国外大学培养出来的人才，一次次走向顶级领奖台（尤其是我们割舍不去的诺贝尔奖奖台）；当中国的大学拿自己的论文数量自娱自乐并自称“数量居世界前列”的时候，国外的学者们一次次在《科学》《自然》等国际顶级刊物上发表研究成果；当耶鲁哈佛剑桥牛津们叱咤世界商海时，中国的北大清华们是否敢挺身而出一较高下？我们不得不承认，让中国大学成为“世界一流”，“同志仍需努力”。

　　或许我们可以将时间回溯到上世纪上半期。一提起大学，可能所有人都会心潮澎湃。在中华民族遭受危难的时候，中国的高等教育顽强地生长着。此时的中国大学，星光璀璨，大师云集，精神独立，思想自由，大师级毕业生井喷般出现：冯友兰、任继愈、杨振宁、李政道、朱光亚……那时期的大学师生们，追求理想，尊重真理，“读书不忘救国，救国不忘读书”，中国的学术水平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。如果说，这是中国大学最接近乃至达到世界一流的一次，恐怕没有人不承认。

　　反观今日之中国大学，许多学生为“毕业找到好工作”而疲于奔命，无暇为国为民（偶尔也会“拯救世界”，不过是在玩电脑游戏的时候）；许多教师为职称和行政会议而高速运转，甚至于剽窃、造假，何曾理会学术研究，追求“真理至上”（偶尔也会“追求真理”，在职称需要研究成果的时候）？在理性与功利的博弈中，胜利的天平冰冷地倾向了后者。追求现实的利益，崇拜庸俗的功利，似乎已成为大学校园的流行感冒。信仰沦陷，功利抬头，已经成为中国高等教育的通病。

　　在此，有一个词不能不被提起——“大学精神”。真正的大学应该是什么？真正的大学应该是有灵魂的，没有大学精神的大学谈不上是真正的大学。真正的大学应该是一部《全唐诗》，恢宏大度，兼容并包，自由地接纳不同的声音。“大学之道，在明明德，在亲民，在止于至善。”（《礼记·大学》语，本校校训“明德”即源于此）中国读书人自古奉“经世济时”为圭臬，注重在社会群体中实现自我价值。而起源于西方的大学制度，本身固有追求自由与真理的理性精神。真理至上，民主自由，社会责任，这些应该是大学精神的核心内容。然而在现在，笔者无奈地发现，即使在曾经被认为最尊崇理想与诗性精神的中文系学生，也在为奖励的工作储蓄业务能力和人脉。中文系似乎已无诗歌，无意识流，无《罗马衰亡史》。中文系的理想主义，似乎已随着海子的卧轨而烟消云散了。没有理想的中文系，现在有点像万能职业培训所。无论中国读书人的“经世”传统还是西方大学的理性精神，都面临着死亡的危机。

　　笔者一直相信，许多教育者（如许智宏老先生），许多大学生依然坚守着“大学神圣”的梦想。然而，在全民浮躁的时代，在急功近利追求“优秀”的大学校园中，梦想的翅膀无力触及精神的天空。今天，追求诗歌的中文系毕业生在功利主义肆虐的映照下，同样要面对就业、房子和生活。我们自然了解现实的无奈，但是我们绝不能屈服于现实而放弃我们心中的理想。我们当然需要职业能力，当我们更需要触及灵魂的人文精神。职业能力给我们谋生的技巧，而触及灵魂的精神给我们以更广阔的视野，让我们拥有更大发展舞台。这个观点不言而喻：大学绝不是职业培训事务所。

　　中国人从来不缺乏思考，中国人缺乏的是将思考的结果对象化的行动力。今天，中国的大学就像一个在物欲森林迷路的孩子，她需要一个路标。回归大学精神，与流行价值保持一定距离，让大学成为大学，我们迫切期待这样的行动力。而这样的行动力，来自你，来自我，来自决策者，来自与中国教育息息相关的每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