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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追风筝的人》:那些看不见的障碍在心中

文字:周以薰 图片:null 编辑:宾锐光 张甜甜 发布时间:2024-11-20 点击数: 分享至:

《追风筝的人》是美籍阿富汗裔作家卡勒德·胡赛尼于2003年出版的长篇小说,讲述了阿富汗富家少爷阿米尔年少时因想获得父亲的认可,背叛和放弃了情同手足的仆人哈桑,又在多年后得知真相、拯救了哈桑的儿子而获得救赎的故事。《追风筝的人》主要发生在20世纪70年代后,它以真实的阿富汗社会为背景,除了战乱、政局动荡的问题外,宗教问题下产生的民族歧视也在小说中不加掩饰地展现出来,成为造就这个“残忍又美丽”的故事的关键因素之一。

阿富汗主要信仰伊斯兰教,而伊斯兰教分为逊尼派和什叶派,普什图族人系逊尼派教徒,为阿富汗民族的多数;哈扎拉人系什叶派教徒,为阿富汗民族的少数。普什图人和哈扎拉人宗教、社会地位上极不平等,长久以来哈扎拉人受到普什图人的歧视和迫害。

阿米尔与哈桑:“勇气只是其中之一”

阿米尔是普什图人,哈桑是哈扎拉人;阿米尔是喀布尔富商家庭的少爷,哈桑是他的仆人。阿米尔和哈桑的故事,是以这样不平等的关系开篇的。

阿米尔和哈桑从小一起长大,他们喝同一个乳母的乳汁,他们一起度过童年,一起打牌、弹弹珠、听故事、放风筝,一起在石榴树上刻下属于他们的印记“阿米尔与哈桑,喀布尔的苏丹”。如阿米尔的父亲所希望的那样,他们情同手足,如果抛下他们的身份,抛下阿米尔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和哈桑一起玩耍、不愿意承认哈桑是自己的朋友、可以不在意哈桑的想法等等。

毫无疑问地,哈桑把阿米尔当作像生命一样珍贵的人,他对阿米尔的感情无比纯洁、真挚。他学会说的第一个字是阿米尔的名字;他尽心尽力地照顾阿米尔的起居,遵守着仆人的本分;他无条件地对阿米尔忠诚,在生性残暴的另一个富家少爷阿塞夫的面前竭力保护阿米尔,为帮助阿米尔赢得风筝大赛而甘愿被阿塞夫欺辱,甚至为了维护阿米尔的形象而接受了阿米尔的污蔑。哈桑那作为哈扎拉人的、炽热且从一而终的忠诚和爱,在他死去之前得到的却是阿米尔的背叛。

他们是“一起蹒跚学步的孩子”,也是“历史无法改变的逊尼派和什叶派”。阿米尔曾为哈桑的身份和作为哈扎拉人那可以被预见的未来而难过;在哈桑因替他追回风筝而被阿塞夫欺负前,他有无数的机会勇敢地挺身而出,像哈桑保护他那样去拯救和保护哈桑,但怯懦的他在害怕和犹豫中任机会流失,逃离了现场,他没有走上那条成为好人的路,他心底冒出来的理由是:

“不过就是一个哈扎拉人罢了。”

或许也是这样的理由,还有自己内心的恐惧、懦弱和疚恨,阿米尔拒绝哈桑的请求,试图通过诬蔑盗窃赶走哈桑和哈桑的父亲阿里,他们在那之后分别。哈桑的遭遇成为了阿米尔往后生活的梦魇,他曾试图说服自己,在名为“得到父亲认可”的祭礼上,哈桑是被自己献祭的“羔羊”,是自己必须付出的代价,可他知道,那不公平。阿米尔背叛哈桑不只是因为缺乏勇气,也因为普什图人和哈扎拉人身份的区别。那是一座大山,大山把勇敢真诚的哈桑阻隔在外,阿米尔躲在大山后,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抹杀自己的错误,却也无法跨越大山去拥抱哈桑。他们情同手足,他们形同陌路。

父亲与哈桑:“我想他为自己感到羞耻”

阿米尔和哈桑是同父异母的兄弟。直至死亡,父亲都没有亲口对阿米尔说出这个真相。

父亲是“典型的普什图人”,在喀布尔有名望、有财富,他勇武正直,战乱时在俄国人手里救下阿富汗妇女;他慷慨善良,在喀布尔建立了一所恤孤院。他一直希望阿米尔如他一样成为勇敢正直的人,希望阿米尔如他一样善于运动和竞技,他教导阿米尔:“世间只有一种罪行,那就是偷窃”。他知道阿米尔的懦弱与谎言,他更喜欢哈桑,哈桑继承了他的运动天赋,哈桑拥有那些珍贵的美好品格,如果哈桑不是哈扎拉人,不是他和那个美丽的哈扎拉女人的私生子,可以想象哈桑那被阻碍的人生是多么耀眼。不幸的是,哈桑是他那没有特权的、没有名份的、不合法的一半,哪怕他待哈桑不比阿米尔差多少。

父亲同样有阴暗面,他同样犯下了他最为不齿的偷窃的罪行。他不敢承认哈桑的身份,他所做的那些善举,是为了弥补自己内心的歉疚。阿米尔的懦弱在明处,他的懦弱在暗处。

放下差异:“为你,千千万万遍”

面对歧视,哈桑是忍让的,除了保护阿米尔的时候,他对自己身份带来的不公几乎逆来顺受。阿米尔和父亲对哈扎拉人的歧视态度并不那么明显,他们不会像阿塞夫那样无时无刻不表达着对哈扎拉人的厌憎和轻蔑,不会嘲笑哈扎拉人是“塌鼻子”“苦哈哈”,但哈扎拉人依旧是他们的仆人。他们认可和享受特权,没有勇气去对抗百年来已成熟的存在民族歧视的社会的审视,因此权利被阻碍,真情被阻碍,爱被阻碍。如阿米尔的朋友拉辛汗说的那样,“最后总是这个世界获得胜利”,来自社会和人心的狂风会把代表真情、爱和权利的风筝吹断。

但成熟的阿米尔踏上了“再次成为好人的路”。被拉辛汗告知真相后,阿米尔不再放任自己逃跑,他终于带着迟到几十年的勇气,冒着失去美国安稳的一切的风险,回到喀布尔,被阿塞夫打到险些失去生命,最终救回了哈桑的儿子——年幼的索拉博。阿米尔不再会说出“不过就是一个哈扎拉人罢了”这种话,不再借着以不对等的身份任由自己犯下那些错误,他视索拉博为己出,不允许岳父以“哈扎拉男孩”称呼索拉博,他坦然说着发生在他和哈桑身上的一切,包括自己的所作所为。尽管民族歧视并没有在社会范围内消失,但至少阿米尔已经迈出了摆脱歧视的第一步,他用曾经迟到的勇气去对抗歧视的阻碍,在他的保护下,索拉博的未来必定比已故的哈桑更自由。年幼的阿米尔苛责自己的、无法做到的,终于由成熟的阿米尔拾起和面对。

小说的结尾,阿米尔久违地放了一次风筝,和索拉博一起。阿米尔对索拉博喊出了那句“为你,千千万万遍”,像曾经哈桑对他那样,他用这句话对索拉博表达爱与忠诚。尽管悲伤像潮湿的藤蔓一直缠绕着这个故事,但故事的结尾依旧带来了希望。或许注定漫长,或许注定付出代价,但人们最终可以冲破歧视的阻碍;那些被歧视所阻碍的,最终还是会坚韧地飞在天空上,如同阿米尔和哈桑最终获胜的那只风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