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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 井

文字:陈婉清 图片:null 编辑:宾锐光 张甜甜 发布时间:2025-05-28 点击数: 分享至:

又逢新春佳节,乡愁再次牵起了归家的渴望。归村探亲的回忆逐渐浮出脑海,令我想起那淳朴而喜悦的乡村生活。纵使现在我已不再是村镇的居民,但曾被乡土生活浸润过的那颗心,又当如何才能彻底地归化为城市的附属?老人们口中淳朴的生活与记忆中泥泞的田间小路重叠,不禁将我带回到夜晚闲暇时,那静默的村庄中。无数的人背井离乡,却又最终为了那一方回忆回到幼时成长的居所。我想淳朴这一词永远不会有详细的含义,因为时代的车轮永远在前行,决意将一切新潮碾作齑尘。但即使时日变迁,我也依旧念着那故去的昔日,想着那淳朴的喜悦,怀念着无忧的生活。

倘若要我在南方乡村的事物中选出一样代表,我想那必定会是潺潺的水。水,浸润着南蛮的乡土,哺育着这里繁杂的社会。我想我几乎可以断言,一泉而生一镇。与伴徜徉于南乡之境中,无时不见那淙淙的细水。村落与水相生相伴,携手见证着人类渺茫的历史。在窥望了村镇的宗祠后,我拾阶而下,却无意瞥见路畔的一汪池井旁,两位妇女于此搓洗衣服,她们相互交谈着,甚至没有发现他人的到来。午后的暖阳旋着弯跃过疏密不一的林隙,最后在劳动妇女的脸上驻足照亮。古井依旧淙淙,溪水安然淌过人们的生活,也守望着他们的生活。

井,是南方人生活的寄托。南方的井与北方的井实际上略有不同。南方的井更多指的是连通溪河的沟渠,人们从沟渠中取水,在这里洗衣洗菜。这是独属于南方的夏日消遣。在酷夏里,更有顽童二三作伴,一同伸出双脚,坐在井边泼水戏耍。那溅起的水花拐了弯,最后落在滚烫的石板上,最后归于天际。井中凿出的潺潺溪水被人们层层圈划,充分使用着。而溪河也总是无言,欣然承受着这一切。它只是带着人们的生活痕迹,呼啸着又再次远行。

南方的天总是湛蓝的,白云悠悠地散着步,偶尔玩心渐起,遮去了太阳的眸,更迭着阴阳。林间奏着此起彼伏的蝉鸣交响曲,应和着澄澈的溪水。记忆里的夏天,闷躁的空气会猖狂地叫嚣着,却从来夺不去人们的鲜活的向往。孩童在田间恣意嬉戏,大人们忙的忙,不忙的则在村口闲聊。一切似乎都停滞了,像水井的守候。一方承载数百年的井,是数世相传的习俗。井,以她柔软的身姿,浸润了古镇,为这里的人带去了生的凭依。希望从来都不是一束临凋的牡丹,她是灿艳的余晖,引领人们咬着牙前行着。

但是古井已经暮暮垂老了。条条连接的管道是居高临下的傲视者,将暮老的井鞭笞得奄奄一息。似乎是一瞬,我又再次想起那些在故乡中奔跑的时刻。那时,村落中的人们尚未大片出城,村中生活依然繁荣。每逢清明,我便会回村,与亲戚们一起扫墓。那时的村井,亦是如此兴旺。村民们在那沟渠里荡着衣服或是涤去果蔬的尘埃,亦或是洗去双手的污浊,就像祖辈的那样。可如今,随着工业的轰鸣渐起,淳朴的生活亦已随之消失殆尽,残余下荒废的沟渠。在那幽绿的苔藓中,是否还有着欢笑的余温?

恍然间,我似乎又再次回到了清明节亲戚团聚的时候。昔日冷清的矮房里会密密地聚集着人群,各叔伯在房子里吹嘘阔论,妯娌们择菜闲聊。而小孩子们则是在门前被青苔斑驳侵蚀的水泥地里嬉戏。除去公家的池式井,村庄里各家更多的是独立井,是抽提式的。我仍然记得,伯娘玩笑地让我打井的时候,那井是淙淙出水的。而今世事无常,清明已不再能像往常一样热闹了。而井,也早已荒废,任凭棕红的锈攀附在自己苍老的身上,与沉默的旧屋一起共同守候着门口的绿潭。

故里的愁绪牵引着我的魂飘然离去,足下的阻滞又使我远去的魂复归。简朴的生活已悄然匿迹,现下的人唯有亲自归乡去回忆往昔。在假期里那些戏水的人群里,他们是否想起曾与伙伴们无拘畅快的生活?我无从知晓。但我明了,乡土为我们留下的深远羁绊,是无法被轻易磨灭的。但那亘古的希望,却仍然存于我们心中。无数个惊醒的寒夜里,乡土的羁绊就像是幽洞中熊熊燃烧的火把,为我们打下安慰的补剂。希冀是古井旁被磨去棱角的石板,长久地驻望着人们变化的生活,任凭人们将它遗忘,它也不曾恼怒。它只是安然存在着,任着青苔攀上它苍老的脸。

井里存着的希望,从来不会是一张薄纸。它是独独属于乡人的思愁,是乡土给予南方人民众多的馈赠之一。古井里,溪水依旧碧波荡漾。但乡人却逐渐将它遗忘。但是,它亦将永远存在着,化作乡人们对于逝去生活最美好的羁绊与希冀。同时,这份希望也是对淳朴生活怀旧的依附,是乡村残余的旧忆在她的子民中留下的基因刻印,更是洪流变迁里屹立不倒的渺渺青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