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，幼龙出游，旁无协从。自水庭而至人间。龙电目血舌，朱鳞火鬣，项掣金锁，威风煞煞。形迹所至，云烟沸涌，雷霆万钧，电闪如练。白练练乎如银枪疾刺；红焰焰乎似烈火吐舌。一时霰雪雨雹皆下，天色为之变。龙盘旋于天地，迅若雷霆，闻者莫不低头下眉，暗自心惊。
　　其时，地有一蛇，委行于草丛间，见天色异变，电闪如银，雷声贯耳，惧惮不已。心言：“天色斯变，恐有异事。抑或天降大员，巡视人间。吾平日行事诡端，处心积虑，陷人性命。常俯伏于山洞，残同类，吞异已，又机关算尽，红舌吐信，吮血于人，恣恶成性，无血不欢，无恶不作，无奸不使，信天员下凡，吾命且休矣！”正自腹度惴惴惶惶间，鼻头所至，忽觉暗暗生热，望之，却是神龙现前。
　　蛇自惶恐不能语，委靡而缩。心道：“吾命休矣！且无复有来世兮！”顿觉魂飞魄散，心沉渊底。
　　神龙见蛇，灰质白章，蜗而成团，周身冰凉，文而善静，乃曰：“此物虽色异于我，然身段崎岖，善能缩变，却似我一般。又静而不宣，想是善物。彼置于此地，见我神族，却无一言阿谀，与水府之徒甚异，必是得道高明之物。”
　　蛇闻此语，暗喜不已。即省此乃幼龙，初涉世间，多有不明未察，虽神力可怖，然智力愚钝，毕竟如清水一般。蛇眼即转，计即拈来。
　　幼龙问蛇：“汝是何物，何事于此？”
　　蛇曰：“吾先祖亦龙族，因盘古开天辟地时，先祖未吞吐神珠而造化万物，以怠慢之罪，天罚而至此。吾族改名曰蛇，而其形若神龙，盖天庭悯垂之德也。吾性喜静，常委身于人迹罕至之地，密林草丛之间，深山洞府之内，修身炼心，吞吐天地，涵收日月之华，以期有所成，得仙果，利万民，如仙龙一般，翱游巡视凡尘，施云布雨，神力化民。”
　　幼龙有胜受用。闻之，如冰透热体，不觉坦然。曰：“汝若有此心，吾当助汝一臂之力。吾之神力，全在心肝。心者，寰宇之精，盖能神力遍身，力达所物；肝者，劲威力猛之源，故能力之所达，无有所偏，且莫有未能变之者。吾又有七彩精炼神珠一枚，为盘古开天以来，历千万亿世，积日月之神光，累天地之造化而得。所放之光，见者病除延寿，德积福增，无不心旷神怡，通体坦然者。吾将其经行于心肝之间，使神力无所褪，又无所不达，故如虎添翼，如鱼得水，吾使之，故能行若雷霆，施云布雨，怒则天坼地裂，喜则风调雨顺。吾今与汝，且互换心肝，再易形变衣裳，又将吾之宝珠借与你，助你修炼成果。待功成，汝当造化万民，行仁布德，保境安邦，勿弗我意。如此，若何？”
　　蛇大喜，即允，曰：“待吾功成，即心肝并宝珠原物奉还，不负神君美意。”神龙即吞吐心肝，退形迹衣裳于蛇，倾刻间蛇而成龙。龙又吐珠于前，神力源源，如电如云，沁入蛇身。蛇觉仙力滚滚，通体洞达，灵台清明，皓皓然有灵光在身，秽物不得近。
　　蛇大悦，不及神珠入腹，即露原来面目。吐信露齿，龙头高抬，吐火于蛇身，大言：“汝中吾计矣！如今蛇龙互换，形裳已定，心肝已在我身，吾神力益增，不复为蛇族矣，汝即当受死！”
　　龙未尝惊得，即吞神珠于腹，又噬火于无形，言：“蛇族果性本如此，不可德化，虽历万亿世，痴性不改。吾此来，本为真心助你，奈你心性凶残，诡计多端，吾为苍生，何得留你！”遂吞吐云雾，雾之所至，龙身成蛇，复成委靡之状，俄而间又化蛇成石。蛇一日之间，荣辱之变，盖心性使然也。
　　润溪曰：盖世间万物，有德者有之，有义者有之，有仁者有之，有奸者亦有奸之。而心性凶残之辈，人不可不畏，人不可不防。盖使奸者善埋藏，机关算尽者善逢迎。人立于世，所需惴惴者，如蛇之人也。然机关小人，诡秘多端，投机取巧如蛇者，亦必亡于龙下。盖蛇之亡，非亡于神力，乃亡于自身也。